【六】 (第2/2页)

哭了，哭得无声，但很久，久到日後他再也不哭了。

    马车里，我与已成为皇帝的少年对坐，九年过去了，我们鲜少提起先皇后。

    她在我们心里似是件被严密保护的珍宝，我们见过它的璀璨、记得拥有时的喜悦，所以将宝盒一层层锁上，才不会发现盒中已空无一物，甚至不惜用谎言去包裹，也要保住那份美好。

    下了马车，皇上带着我走上半山腰处，一路清幽无人。

    「你看那。」

    循着皇上指的方向，我转头回望，不远的山下有一座熟悉的建筑物。

    「王爷府……？」

    「嗯。」

    王爷府如今已经没人住了，但那块地属於皇室，这几年就空置着没有处理，依然是我们儿时记忆的样子。皇上说过打算给先结婚的弟弟，但那是之後的事了。

    往里面走一些，偏离主路的林中，有座墓碑静静地在那。

    我从没见过这块墓碑，但我知道墓碑上的名字。

    是先皇后。

    没有称谓、没有日期、没有志铭，仅仅是写上了不带姓的名，这块墓碑还是木制的。

    我惊愕地看向皇上，他一语不发，看着这块墓碑。

    「我想你记得她。」

    我缓缓地点头。

    「我那时想过，她会不会是为了离开那座囚禁她的皇g0ng，才选择那样离开。可我舍不得，我不忍心她被草率丢出g0ng，又不忍心她Si後仍被困在那座牢笼。

    我偷偷将她生前喜欢的一套衣裳及一些小玩意儿带出来，埋葬在此。我试图说服自己，我将她带出来了，她终於离开了那令她伤透心的牢笼，希望她在天之灵能多一点点宽慰，只有一点点也好。」

    我牵紧皇上的手，他有点哽咽，但到底是没哭出来。

    「窈窈，我希望你当皇后，也不希望你当皇后。」

    这话说得矛盾，但我听得懂。

    「我会当皇后哦。」

    皇上转头看向我，「窈窈，你想清楚，你见过她的最後。」

    「我就是想清楚了才说的，我会当你的皇后。」

    我也看着他，语气肯定。

    皇上还想说什麽，但最後只紧紧抱住我，说了谢谢。

    他把脸埋在我的肩窝，我感觉那儿有GUShSh的温热，他已经很久没有哭了，至少没在他人面前哭。

    我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他已经不是那个跟我一般高、同我一起跳进河边小船的小男孩了，他宽大结实的背，扛着我无法感同身受的重量。

    我不会问他Ai不Ai我，他会说不Ai，他不Ai任何人。

    我不会向他要承诺，我知道先皇帝给了先皇后很多承诺，而先皇后被那些承诺困了一生。

    徐清颖其实跟一般人一样，很易碎，但坐在那张龙椅上，他就不能碎。

    是同情、是怜悯、亦或是心疼，我对他的感情，我自己也不明白，或许这份感情能被称作Ai，也或许我们仅仅只是习惯在一起。

    只是我记得很清楚，他对神仙说的那句「朕不能没有窈窈。」

    我家可以没有我这个nV儿，因为他们要的是「嫡nV」、是「皇后」，不是「窈窈」。

    後g0ng可以没有我这个nV人，因为他们只要有人当皇后就好，不论是不是「窈窈」。

    可他说了，他要的是「窈窈」。

    我会失去看那些水光山sE的自由，会写不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但我想待在这个会在我怀里哭泣的青梅竹马身旁，接下曾经压垮先皇后的凤印，跟他一起走这满是荆棘的路。

    皇上深x1一口气之後，松开了我，脸上像没事人一样，看不出刚刚掉眼泪过。

    他理了理我的衣襟，抚顺刚刚弄皱的地方。

    「走吧。」

    我们拜了先皇后的墓，牵起手回到马车上，天才微亮，皇上要赶回去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