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春梦 (第1/1页)

    向扬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闻了海水的咸腥味，听见了伏在自己身下的男人的低喘，他感觉自己像海浪般涨起，又狠狠拍下，撞出清脆的拍击声。

    海水不断地从身下满溢出来，又黏又腥，沿着胯骨流下，在小腹上随意地作画。

    梦里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如黑洞般，不断吸取着周围的一切，包括人的心魂。

    他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在探索着湿润的深处。

    向扬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胸膛还在不断的起伏。他是第一次做这种梦，而且第一次梦到的人就有脸。

    他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和深棕色卷毛。

    昨天他陪方易南给他对象买花，找了好几家花店都没买到粉色郁金香，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花店有卖的。

    当时他俩进去时，老板还躺在摇椅里面看书，桌上摆着泡的花茶，时不优哉游哉地端起来喝一口。

    听到推门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来一句：“欢迎光临。”

    他兄弟直接问：“老板，有粉色郁金香吗？”

    老板才起身，露出那张被书掩盖的脸。皮肤白里透粉，圆眼黑眸，眼尾上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嘴边还挂着俩酒窝。

    向扬当时一个没想到老板长得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但也没多想，只是规规矩矩地买了郁金香。

    这天当晚就梦见了人家。

    还是个春梦。

    天塌了。

    向扬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手捂脸沉思了三分钟。他现在已经平复了心情，也收回了出走的理智，于是他决定了——开启他的追人之路。

    首先第一步，他得先知道人叫什么名字。

    于是，向扬火速起身洗漱，换好衣服，拿着手机出门。他寻着记忆里的路径，找到了那家花店。

    昨天没注意花店名字，今天才看见招牌上写着两个大字——一间。

    向扬推开玻璃门，老板还是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躺在摇椅里。他叩了叩门，看见老板循声探过来的脑袋。

    还挺可爱的。

    向扬收起眼里的笑意，问他：“老板，你们这儿还收人吗？”

    纪榆听见他问的话时一愣，这家店他开了快一年了，平时没几个人来买花，主要是位置比较偏僻，大多数都是网上订单。

    结果今天还有人上赶着求职。

    纪榆从摇椅里撑起来：“可以收人，但我这里门庭冷落，赚不了什么钱。”

    向扬只顾着前半句，闻言眼前一亮，说谎不打草稿：“没事儿，我就是大学生求个实习经验，老板行行好嘛。”

    纪榆受不了被他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只好答应，又手把手教他怎么照料那些花。

    等一切安排好，向扬又眼巴巴地看着纪榆，问：“老板，你叫什么？”

    纪榆弯了弯眼睛：“我叫纪榆，纪念的纪，榆树的榆。”

    “好的，小榆哥！”向扬喊了一声，低头把上扬的嘴角藏起来。

    从那天向扬找了这份兼职后，方易南就再也见不到他的人影了，属于消息轰炸都叫不出来他。

    问他，他只会说：“忙着追人。”其余一丝消息也不透露。

    向扬天天在家和一间花舍中两点一线。好说歹说，总归凭借着强大的社交悍匪能力跟纪榆混熟了。

    南方很少下雪，今年例外。

    下初雪时，向扬坐在柜台里处理账单，纪榆在他旁边给花浇水。窗外的雪花犹如柳絮般徐徐飘下，时不时反射出暖黄的灯光。

    向扬喊了纪榆一声，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哥，下雪了！我们这儿几年都没下过，今年真是天公也作美。”

    说完，他转过头来。

    光晕在向扬周围勾勒出线条，深棕色的卷毛翘起了一撮，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左摇右摆，浅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欣喜。

    空气变成了连接视线的介质，两双眼睛触碰就没有任何阻拦。

    视线中流转的情感悄然变质也不会有第三个人发现。

    纪榆及时收回了目光，阻止了另一种动摇。一时的失控以至于他忘记了回话。

    向扬看他匆匆收回视线的动作，脑子里瞬间联想到了跟小猫猝不及防的对视，无意识地歪了下头，然后又低头舔舐自己的爪爪。

    好萌。

    向扬轻咳一声，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面清除，向纪榆发出第一次邀请：“哥，你这周末有空吗？”

    闻言，纪榆才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怎么了？”

    “我这里有两张livehouse的门票，想问问你有空去吗。”也许是这样的邀请太突兀，向扬又组织了一下语言：“原本打算跟我朋友去的，但是他临时有事，所以……”

    “所以……？”纪榆故意拉长尾音。

    “赏个脸嘛，小榆哥。”向扬两手合十，做出个拜托的动作。

    “那不好意思了。”纪榆停顿了一下，钓足人的胃口，眼看着向扬脸上渐渐浮现出落寞的表情，他又话音一转，“我只好从百忙之中拨冗陪小朋友去了。”

    向扬本来以为没希望了，听到他答应，立刻抬起头，也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把手里的账单一甩，就张开双手抱了上去。

    等手臂弯曲的弧度与腰线贴合时，向扬才清醒过来，但也不愿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头靠在纪榆身上蹭了蹭。他能感受到纪榆的错愕与僵硬，只是随着他的动作又渐渐放松。

    纪榆低头看着他深棕色的卷毛，没忍住用手揉了揉，感受着头发在手指间穿梭泛起的连绵痒意，他适时地推开他：“乖，别闹。”

    向扬的理智回笼，坐回柜台里，听着心跳在胸腔里不留余地地跳动，一声声都沿着神经清晰地传向大脑。

    直到窗外的天黑成幕布，直到店里没有任何对话的出现，直到纪榆告诉他：“好了打烊了。”

    向扬才将自己从心跳过快的后遗症里脱离出来。

    他陪着纪榆出门，看着满天雪花飘舞，让肆意的冷风吹拂他发烫的脸颊。

    路灯下，人影拖出长长的两道，在终点汇聚，融为一体。

    向扬先开口，雾气从嘴边弥漫出来：“再见了，小榆哥。”

    “路上小心。”纪榆朝他摆了摆手，歪头冲他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缩小。

    向扬走到路口时，转身望向纪榆，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一段距离。他倒着退步，把两只手举起来大幅度的挥了挥，说：“周末记得到啊，哥！”

    他的声音又脆又亮，穿过漫漫长夜走到纪榆的身边。

    “知！道！了！……”回音在小巷里反复压缩，只有某种情感藏在其中不断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