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见面 (第1/1页)

    转天清早，同昨天一样的小货车又花花绿绿地开过来。安保伸手一拦上前检查，见司机是个从没见过的亚裔男孩，眉头一皱：

    “山德罗呢？”

    陆淇一喜，得亏这保镖说的是英文。“我uncle生病了”，他有条不紊地翻出山德罗替他准备的证件：

    “今天让我送一趟。”

    安保接过来皱着两道横眉看了看，又对着陆淇的脸仔细瞅瞅。

    摘下歪歪斜斜的鸭舌帽，陆淇双手一撩头发，对着安保露齿一笑，绝对的人畜无害五好公民。

    安保高蹙的眉头并没有塌下去的迹象，刚要张嘴，一道浑厚的声音横插进来：

    “昨夜暴风雨把树都刮倒了！闻管家紧催着多要几个人去清路，还在这磨磨蹭蹭的！”

    那人显然身份不低，边训着话边朝安保问：“这儿有什么问题？”

    安保连忙哈着腰：“没问题，没问题，送蔬菜的！”说着把证件扔给陆淇，“赶紧进去吧。”

    陆淇差点没给后面的大哥敬个礼，“好嘞！”

    接过证件三下五除二揣好，陆淇笑靥不改向窗外一点头，一脚油门直接轰进庄园。

    一箱箱新鲜果蔬从车厢里往外搬，江家仆人蚂蚁搬家似的抱着姹紫嫣红的菜蔬流水作业。陆淇看这帮人忙得热火朝天没人搭理他，悄悄向后退了几步。

    退到车后面，见还是没人往这个角落瞅，瞧准时机一个闪身，人就一溜烟没影了。

    “呼！”东跑西绕大半天，陆淇叉着腰停了下来：

    “这园子怎么这么大！比老头那宅子还大。”陆宅已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大，陆淇说大便是大得出奇了。

    刚要再找找路，一队侍从自不远处的拱门里鱼贯而出。陆淇忙不迭矮下身藏好，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心探头去瞧。

    “难道这道墙后才是主人居所？”陆淇自语一句，四处转转小脑袋一张望，顿时有了主意。

    蹑手蹑脚绕到后墙，见此处僻静四下无人，便活动了下脚手腕，后退两步，紧接着用杀入禁区的速度助跑，三两脚登上墙头。上去容易，下来却难。陆淇正犯愁要不要直接跳下去，后面突传来道喝问：

    “什么人！”

    悚然一惊，陆淇扒着墙转头去看，脚底却一滑，“砰”地一声栽了下去。

    “嘶，好疼！”

    滚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他正待揉着屁股起身，一道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老者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陆公子没受伤吧？”

    陆淇摆摆手想说没事，却陡然一惊，“你、你！”

    他指着老者，惊得说不出话。

    老者弯身把陆淇从地上扶起，“陆公子不必惊讶”，他帮陆淇掸了掸身上杂乱的草叶：

    “老爷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在江氏庄园里被称为老爷的，只有一人。

    陆淇见到江岳的时候，对方也用鹰隼样的眸子注视着他。

    眉目冷峻，一看就不近人情，陆淇暗自给他哥的亲爹下了第一道评语。

    “你早就知道我进了庄园？”

    陆淇抬头打量了一下环境，一间古朴严肃的书房，书架上的藏书典籍都很有年代感，码得整整齐齐，就像江岳身上的衣服一样，一丝不苟。

    他重新把视线聚焦在江岳身上，安安静静站着，姿态既不随意也不会拘谨。等了这么多天，真正见到江怀父亲的时候，他心里竟是出奇的平和。

    “你父亲没有教过你，见到长辈要用敬称吗？”威严的声音响起，江岳瞧着眼前年轻的男孩轻斥。

    “是什么样的长辈？是逼得我爸将我锁在破楼里的长辈，还是一心要拆散我和哥哥的长辈？”

    “听说你一直在派人找我”，陆淇大大方方张开手，“现在我来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江岳面色一沉，“伶牙俐齿。”

    陆淇轻轻笑了，随便选了把椅子坐下：

    “我来，只是想见哥哥一面。现在见不到他，我只能来见你。”

    他看向江岳，视线不曾有丝毫闪避：

    “比起落在江家其他人手里，在你手里应该是最安全的。”

    江岳说：“你仗着自己是陆家的儿子，量我不敢动你。”

    “不论我是不是陆家的儿子，你想要动我，可能我真的无路可逃吧”，陆淇语气松散，像是在闲话家常：“所以我就不逃了。我爸说，被你抓到还不定会把我怎么样，我不信。我哥那么爱我，你用这种手段逼他，不怕失去他吗？”

    “其实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对陆家是，对你也是”

    陆淇眼神宁定：“只对我哥不是。”

    江岳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你错了”

    他信手理了理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缓缓道：“你对我儿子，也无关紧要。”

    屋内空气蓦地一沉，压得人心慌。

    江岳说：“江怀是个孝顺的孩子，我的话他令行禁止，从无错处。”

    “除了你”

    “你是他唯一的错处。我派人找你，不是为了逼他”，他眉间积威甚重，像是做惯了生杀予夺的人，“只是为了抹去这个错误。”

    “你来，倒是省去不少功夫。”

    一点点慢慢地咬紧牙，陆淇握住扶手，难道自己先前的推断错了？

    江岳重新翻开面前平摊的一本古籍，淡淡挪开了目光：

    “你可以说遗言了。”

    陆淇忍不住轻轻一抖，生死对他来说一直是太过遥远的东西，直到此刻。

    “我要见哥哥一面”，陆淇盯着江岳平静如水的面容：“就算你要我的命，也要让我看到他一切安好！”

    江岳冷沉的声音直接刺破人心：“没有你，他就一切安好。”

    陆淇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凭什么！”

    门外立刻有人进来扯住他胳膊，向后扭在一处。陆淇不住踢打挣扎：“你算什么父亲，哪有你这样的父亲！我哥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江岳使了个眼色，陆淇立时被向外拖去！

    “你们幼稚的爱，就是绝不容许的错！”

    “爱没有错”，陆淇嘶哑地喊：“是你的错！你把儿子当冷冰冰的木偶，只想着cao纵、控制！你根本没有爱过我哥！”

    “小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