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桃花流水 (第2/2页)

    云青崖埋首在他胸前，耳尖通红，也不知是羞得还是冻得，自知理亏遂柔声解释道：“我只是去埋了坛酒，身上沾了些土就没舍得把那件白狐氅拿出来…谢道长，你别生气啊…”

    谢陵风闻言眉峰一蹙，而后轻叹了口气，将纳戒中的氅衣取出，仔细地披到了他肩上，又亲手把他的乱发梳好。

    “下次若再这般胡来，本尊不会轻饶。”谢陵风的语气虽是如往常一般严苛冷肃，但却带上几分无奈与关切，从前尚不舍得惩戒，如今更是对这任性的鸟儿百般包容，就差没捧在手里好生疼惜了。

    云青崖脸颊微红，垂眸应道：“嗯，我知道了。”他说罢刚想从谢陵风怀中抽身退开，谁知对方竟俯身吻了下来，他随即侧首避过，那微凉的气息便落到了唇角。

    “…陵风，等等！”

    “…？”

    “呼…总算到了，下次还是御剑吧，师叔…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啊…”

    谢安喘着粗气以剑撑地，晃悠悠地跑过来，随后来到相拥的两人身前，待看清自己的师尊正搂着云青崖，动作亲昵如爱侣，他当即呆愣在原地，结结巴巴道：“师尊？你们这是…？！”

    云青崖吓得浑身一颤，红着脸挣脱了谢陵风的怀抱，慌忙解释道：“那个…小谢安，我和你师尊只是…”

    这该如何是好，难道要自己亲口承认把人家的师尊给睡了吗？云青崖羞愧难当，几乎想原地化成鸟身逃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比起两人的惊慌失措，谢陵风则淡定许多，清冷平静的神色亦如往常，并未有什么变化，随后他拂袖上前，沉声道：“他是本尊的道侣，你来此有何事？”

    蓝衣少年许是被方才一幕惊到了，半天没开口说话，直到谢陵风皱眉轻咳了一声，他才堪堪回神慌忙拱手行礼：“…师尊，徒儿习剑至功法三重，自觉功力不足，真气似有阻塞，一直无法冲破，所以特来请教。”

    谢陵风微微颔首：“既如此，你且随我来。”说罢，他转身向着论剑台的方向走去，谢安依言应下，提着剑跟了上去，云青崖不想打扰他们师徒，于是想悄悄离开，谁知那白衣道长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回身温声道：“你也来，以前不是说想让我教你精进剑法吗？”

    云青崖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摸着鬓边的发丝，轻声道：“没想到谢道长你竟然还记得啊，那好吧…”

    谢陵风闻言叹气道：“答应你的事我又怎会忘记，不然还如何能当你的道侣？”

    此言一出，就见青衣人雪白的脸颊又泛起羞红，甚至连耳根都红了个透，他以往只觉得谢道长淡漠疏离，不苟言笑，没想到现在说起情话来也是毫不逊色。

    而谢安默默站在两人身后，嘴张得几乎可以吞下一个苹果，老实说他今日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但都不亚于方才见到孤高冷情的师尊，露出如此温和的模样，简直如同变了个人似的。

    今日的论剑台上晴空万里，不见以往的肃杀之气，风停雪霁，天幕如洗，湛蓝的不带一分杂色，那株青松依旧屹立此间，巍峨不倒。

    高挑的少年身着浅色蓝衣，执剑挽花，一招一式皆是娴熟板正，一丝不苟。可无论他如何施展沧浪云海诀，都无法突破精进，久而久之便在三重停顿不前。

    随着一遍遍的重复，谢安的神情愈发紧张，脚下步伐渐倾，手中剑招偏离，直到再也拿不稳长剑，只得收了招向一旁的白衣尊者行礼道：“师尊，您觉得如何？”

    谢陵风眉宇间不见波澜，亦辨不出分毫喜怒，缓缓开口道：“这些招式你应当练了不下百次，但剑法千变万化，万不可千篇一律，唯有参悟剑道本源，寻自己心中适合之道，方能大成。”

    谢安垂下头，面上似有不解：“师尊…您的意思是？”

    谢陵风天生根骨卓绝，自幼习得剑道真解，修得无上剑意；于他而言，天地大道，皆存心间，甚至无需费神修习，尽可入其掌中。曾经的太虚观也因他而名满天下，世人皆言，这样的天纵奇才，九州上下，唯此一人而已。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有这么高的悟性，谢安和多数人一样，愈是往高深处精进，就愈容易固步自封，停滞不前。

    谢陵风沉思良久，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玄之又玄的东西，于是他转向半倚在孤松之上饮酒小憩的青衣人，说道：“青崖，你且来。”

    “…嗯？”云青崖听罢从松树枝上翻身跃下，走到两人身前。

    “剑道之事，与其徐徐诉之，不如一战皆明。”谢陵风唤出三尺长剑，缥缈的身姿如鹤而傲立，银白的剑刃漱冰濯雪，锋锐逼人，随后他执剑起势，面向云青崖，淡淡一笑道：“可愿再与我切磋？”

    云青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