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沙堆的界线 (第1/1页)

    疯狂不是一次X爆发，而是日积月累的每一粒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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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夜

    今天一早醒来，我脚下是沙。

    一堆细碎的、h褐sE的沙粒，铺满地板、桌脚与我的鞋子，甚至灌进了床底。我赤脚踩上去，沙子的触感温冷而不安，好像我不是站在房间里，而是站在一场崩解之中。

    我捡起一小撮，任由它从指缝滑落。

    没有人可以理解所谓一颗沙子和一堆沙子的界线在哪。

    我不知道为什麽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但它像根刺一样，钻进我脑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护士进来时，一脸平常地踩过那片沙，连提都不提，仿佛它不曾存在。她在桌上放下一本册子，说道：

    「你昨天说你想知道自己是怎麽进来的。这上面写的就是你当年的诊断报告。」

    我翻开它。第一页明晃晃的大字写着：

    「患者姓名：神创伤後反覆发作型人格模糊症候群。」

    她说，我三年前出过一场严重的车祸，身T没什麽大碍，但脑部受到轻微损伤。从那天开始，我会反覆相信自己「刚出车祸，被人囚禁」。

    我指着脚边的沙问她：「那这些呢？」

    她笑了笑：「你跟我说你每天都会带一点回来。」

    「带哪里回来？」

    「从梦里。」

    那天晚上，我在梦中走进了一个无尽的海滩。

    沙滩一望无际，脚下的沙粒颤动着，彷佛有生命。远方站着一个人背对我。

    我走近他。他回头。

    那是我自己，坐在沙丘上，一边用手抓着沙，一边低声自语：

    「一颗不算沙堆。两颗也不算。那麽，到第几颗才算？」

    我说不出话。

    他继续抓沙，慢慢堆成一座不稳的小丘，又用手轻轻一推，让它崩塌。像是在证明什麽。

    「你知道什麽最可怕吗？」他忽然说，「不是记不起来，而是…你永远都说不出疯狂从哪一刻开始的。」

    我想反驳，可他手中又捧起一把沙，朝我洒过来。细沙飞进我眼里，我倒退几步。

    他说：「你只会说：那天我醒来时，房间里有一点点沙……」

    我惊醒时，房间里已不只是「一点点沙」。

    沙已堆到脚踝高。我想开口喊人，但一张纸从天花板落下，静静地躺在我掌心。

    上头只写了一行字：

    「你说是昨天才开始的，可现在已经第四天了。」

    我回头望向镜子，沙已淹过它的下缘，模糊了我的倒影。我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浮在那堆碎沙後，像是埋在某个界线之外。

    我终於开口问：「你真的存在吗？还是我只是堆着自己，到某一刻就成了一场病？」

    镜中人没有回答，只缓缓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