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又开始闹了，你还哄吗? (第1/3页)

    早上六点半，实习生给杜笠的手腕上完药出去没多久，护工们进来送早餐，对于黎明抓住杜笠手腕的事惊叹了好一阵。

    饥饿对黎明不起作用，早餐黎明依旧怎么也不吃。

    黎明抓着杜笠的右手，杜笠只得用左手吃饭。好在早餐是喝粥吃饼，不用动筷子，不然杜笠也得像对面床的患者一样，劳驾护工喂着吃了。

    一直这样握着，以后吃饭迟早是个麻烦，杜笠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没过多久，杜笠意识到吃饭也许不算什么，上厕所才是绝对的大麻烦。

    饭后歇了会儿，杜笠按铃请护工扶他去厕所，护工带着腋拐来了，却发现就算他来了，杜笠也没法走，因为黎明根本不松手。

    人有三急，尤其是上厕所，急起来不是闹着玩的，是能要命的。

    但见杜笠和黎明仓促间拉扯了许久也无济于事，护工无奈地摊手，“要不你就用座便器吧，腿骨折，本身也该用座便器的，不下地走动才是好的……”

    话还没说完，杜笠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护工语气无奈，“那怎么办？我赶时间，还要干别的活呢。”

    杜笠没辙，情急保命之时，想起小时候父母骗杜莎文吃药的事了。那时候都是先让杜莎文喝点白糖水，然后趁她嘴里还是甜的，赶紧灌药，然后再喝点白糖水压住苦味。杜笠觉得这方法很好，甚至觉得还能借鉴一下。

    他不再想要挣脱黎明的手，而是静下来一点点揉捏黎明的手背和手腕。

    过了会儿，黎明如预料般地渐渐安静下来，手上的力道也小了许多，但对杜笠来说，还是挣脱不开。

    我怎么这么弱？杜笠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力气产生了怀疑。

    杜笠沮丧地揉捏着黎明的手，掐着能让黎明手放松的力道来捏。

    又过了会儿，黎明终于放松警惕。

    杜笠敏锐地感觉到黎明的虎口处松了一瞬，明白时机到了，赶忙放软力道，迅速一抽，成功把手抽了出来，并躲得远远的。

    这一系列动作把护工看得心脏突突一跳，“好一个出其不意。”

    脱离了魔爪，杜笠终于松了一晚上加一早上以来的一口气。

    自由的感觉真好。

    黎明察觉杜笠动作的瞬间就握紧了手，但还是没有早有预谋的杜笠动作快，擦着杜笠的指尖抓了个空，两人就这样失之交臂。

    黎明顿时不安又愤怒地伸着胳膊往杜笠这边抓来，但杜笠早已逃也似地把胳膊收回自己床上，在护工和腋拐的帮助下从左边下床，往病房门口去了。

    因为腿不方便，半路上走走停停的，杜笠上个厕所来回至少花了十分钟，黎明就生生砸了十分钟的床。

    杜笠能感觉到黎明的焦急和恐慌，但他不想去理，因为这个人本来就和自己无关。

    护工扶杜笠在床上躺好，问杜笠：“他又开始闹了，你还哄吗？”

    杜笠猛地摇头。

    黎明会被骗一次，但不会被骗第二次，现在让他抓住，下次着急去厕所就不可能脱得了身了。

    护工耸耸肩，给杜笠在床边留了副腋拐，然后离开去干别的活了。

    护工走后十多分钟，黎明仍旧在砸床，杜笠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精力可以这么旺盛，耐力可以这么持久。

    杜笠躺在床上狠下心假装听不见，但他耳朵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比一般人的听觉灵敏些，所以这般震耳欲聋的声音无论如何还是会传进他耳朵里。他不自觉地想起自己昨晚到现在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觉得悔恨和愧疚。

    为了一瞬间的孤独和无理，坚持要离黎明近一点；为了不神经衰弱，伸手阻止黎明砸床；为了压下他砸床的手，通过揉捏进行安抚，莫名其妙被他当作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为了上厕所保命，利用他的情感和警惕性欺骗他，以此摆脱他的桎梏，让他重新陷入不安，且事后不打算安慰……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看都像是没事找事的自己唐突地招惹了黎明，让事情变得严重后，又不负责任地丢下黎明不管。

    像是误打误撞地扔给谷底的黎明一条绳索，在黎明向上爬时，嫌黎明太重而后悔地松了手，结果把黎明摔断了腿，然后自己灰溜溜地走开，仿佛无事发生。

    不得不说，这简直比冷眼旁观还叫人气愤，既然不能负责到底，与其让事情变得更糟，还不如一开始就不伸出援手的好。

    杜笠习惯性地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自责中，如果能叫的话，真想叫出来发泄，毕竟现在的情绪烦闷极了。

    父母骗杜莎文喝完药后，都会再让她喝一口白糖水压一下苦味，哄一下。

    黎明是不是也该有一口白糖水？

    骗完了人，至少该哄一下吧？

    不能那么自私，给了人家希望，又把希望收回去，这不是耍流氓吗？

    我是个流氓？

    杜笠一边烦闷自己招惹了这些事，一边说服自己，让自己做个好人，否则心里会不好受。

    终于，他在心里痛呼一声，还是向黎明伸出了手。

    杜笠碰到了黎明的手臂，几乎是同一时间，黎明反手抓住了杜笠的手，力道之重让杜笠心惊，杜笠隐约觉出那是种情绪的发泄和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