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咬钩 (第1/3页)

    十八咬钩

    时间已经接近六点，太阳在天边悬着一半，映在海面的倒影被波涛拉成长长的一条火舌。整片海被夕阳照得通红，像是凭空烧起一场大火来。那浪潮起伏的阴影是浓稠不化的黑，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吞噬着这片火海，缓慢却又势不可挡。

    余晏冬换上一身藏色的裋打，朝窗外看了一眼，人群攒动，低着头匆忙赶路，大概是到了饭点，都想赶回家吃口热乎饭。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和压在下面的纸条，叹了口气，消息偏偏来得那么巧，这顿饭又吃不成了。

    家里亮着灯，这样大概能减少一些那人回家后的失落吧。他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内袋藏着的表链，不舍的情绪缓解了些。这好像成为一种习惯了，每次出任务前都要靠一条链子给自己带来安定。

    这一摸让他突然想起来似乎那块表还放在霍中书那里，那天他受了伤，发着烧，本就迷糊，又急着去找沈亦温，最后还是将它落下了。

    不过他倒是不急，表好好的放在霍中书那里，他相信对方会妥善保存的。

    时间差不多了。

    余晏冬翻窗而下，借着固定在腰上的绳子快速滑降到地面。楼的这一面和围墙间只有一条很窄的缝隙，刚好够容下一个人。杂草无人修理，疯长得几乎齐腰，余晏冬收了绳子，随手丢在墙根处，一下没入草堆，不见了踪影。

    他在两墙之间来回蹬了几下，顺利地够到了围墙上端，悄悄冒出个脑袋来，确定周围没有行人后才利落地翻身下地。

    墙下停着一辆人力拉车，余晏冬掸了掸身上蹭到的灰，拉着车跑了。

    ——

    沈亦温坐在这间茶馆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此时天已经黑下来，茶馆里仍是人声鼎沸，说评书的口若悬河，醒木时不时敲在桌上发出“当！”的响声，敲得沈亦温心烦。

    他又一次将目光移到街对面去——穿着一身藏青色布衣的人随意地坐在街边的石墩上，笑着拒绝了不知道第几个想要来坐车的人。

    说起他坐在这里的原因，十分巧合。

    他们从吴署长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没找到有用的线索，今天也只能作罢。回程是沈亦温开的车。他满脑子都是和沈青如的对话，于是开车的时候走了神，好险撞上一位拉车夫。

    他都做好了和对方扯皮的准备，然而那人连头也没抬，甚至没看过来一眼，低着头继续跑走了。

    沈亦温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人跑走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却意外地在那草帽下瞥见了熟悉的半张脸。

    “走吧。”宁汉威从资料里抬头看了一眼那车夫的背影，没怎么在意，又低下头继续看了起来。

    这样的巧合却是把沈亦温惊出一身冷汗来。他揉了揉眉心，呼出口气。余晏冬这个时间乔装打扮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呢？

    他担心，想问个清楚，又怕坏了他们的计划。

    他正想着，余晏冬面前站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两人交谈了些什么，沈亦温听不见，但他看见余晏冬笑着站了起来，让那男人坐上了车。

    沈亦温赶忙起身，随意从兜里掏出几枚银元放在桌上。外面有许多等着拉活的车夫，他随便逮上一个，先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钱，又指了指余晏冬的车：“跟上他。”等上了车，又补了句：“离远些跟。”

    那车夫拿了钱，力气也足，提起杆子弯下腰就开始跑。余晏冬跑得不算快，那车夫跟得轻轻松松。

    几个转弯后，似乎还是引起了余晏冬的注意，他侧头向后看了一眼，又很快回过头继续跑了起来。

    沈亦温不确定他们是否被发现了，不过他总归不是他的敌人，就算被发现，余晏冬也不会真的拿他怎样。

    如他所料，在一处转弯后还是跟丢了，那车夫忐忑地回头，没敢说话。

    沈亦温心知不赖他，摆摆手下了车。

    他脑中回忆了一下这片区域的地形，就大概知道余晏冬是如何甩开他们的了。虽然推断出了他的方位，然而即便现在再跟过去，余晏冬还是要想办法甩掉他，他不想他分心，便索性不跟了。

    目的地应该不会太远，不然体里都浪费在路上，得不偿失。他们刚才已经跑了有十来分钟的时间，他抬头看了眼路牌——四九路。

    这条路他不怎么熟，然而挨着的那条路他却知道——特别行动队的其中一个据点就在那条路的一个民房里。

    会是巧合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背后——街边店铺透出的光亮照得地面惨白，头顶黑压压的夜空裹挟着人流，将他们包裹、吞没——那是他猜测的余晏冬的去向。

    沈亦温打算从另一边去那条街，若是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比他们更快到那附近。

    ——

    余晏冬拉着车从黑暗的巷子里出来，往沈亦温的方向看了一眼。

    “甩掉了？”他身后的男人问道。

    “嗯。”余晏冬收回了目光，朝着反方向跑去。

    “我们暴露了？”那男人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语气谈不上友善，“他是谁？”

    “没有。”他回答的是他第一个问题，随后擦了擦鬓角的汗，直接跳过了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但你放心，他绝对不会泄露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