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记者，大恩人! (第1/2页)

    在秦槐生的记忆里，十岁那年的冬是暗无天日的。对秦德化来说，那段日子更是窘迫。

    警局里，秦德化蹲在走廊的一盆绿植旁，眼前是来来回回的各式各样的鞋。他不安地擦了擦自己的鞋，试图把鞋面上的泥点子抹去，随后将沾着灰的两只手插在了棉袄的袖口里。

    这棉袄是五年前买的。洗过太多次，袖口和胳膊肘的布料严重磨损，随着双手插袖的动作，整个衣服被撑得更小更薄，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撑出破洞、露出棉絮来，这使得秦老汉整个人透着股衣不蔽体的局促。

    不过几天的功夫，秦德化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脸色非常不好看，呈现出近乎焦的蜡黄。因为缺少睡眠，两只眼白布满血丝。几天的不吃不喝，他的嘴唇干涸开裂，渗着丝丝的血。

    这时一双锃亮的皮鞋进入了他的视线，停在了他的面前：“秦叔，回吧。等有消息电话通知您。”

    秦德化噌地站起来：“王警官，今天还没抓到人吗？”

    王警官摇了摇头：“这种人都是流动作案，加上咱镇上的商铺装摄像头的很少，抓捕难度很大。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在全力搜捕了。”

    秦德化抹了一把脸，红着眼说：“这叫啥事儿啊！这人咋这儿坏，骗了俺一年的收成钱。”

    王警官劝道：“叔，您想开点，明年照样挣钱。现在保重好身体最重要。您安心在家等我们消息。”

    秦德化不放心地说：“王警官，俺家没电话，报案的时候留得是俺们村办公室的。回头万一你们着急联系我……”

    王警官回：“您放心。实在着急，我们会亲自派人去你们村找你的。”

    见秦老汉不放心走，王警官又安慰了他一会儿。秦老汉想到自己再待下去，反而耽误警察出去抓坏人的时间，于是不再纠缠，小步跺着蹭出了警局。

    刚到大门口，就瞅见一盼正低着头坐在花坛边上，放在膝头的两只手裸露着，叠在一起交互揉搓取暖。

    秦老汉走过去问：“儿啊，不上学来这儿干啥？”

    槐生赶紧站起来：“爹，有消息了吗？”

    秦老汉摇了摇头，目光在槐生身上上下扫了一番，扫过那脸颊时停住了——那里还留着前几天掌掴后的红印。

    秦老汉不由得感到愧疚。他知道这事是自己惹得，小儿子只是赶在了寸节儿上，承了这无妄的火气。他都明白，但碍于父亲的尊严，他不好意思和孩子道歉，于是从兜里掏出了几块钱塞给了槐生：“回去吧！别你哥一个人在家发疯惹祸。拿着这钱做公交车。”

    槐生把钱往回推：“不用，爹。你留着买个火烧垫肚子。俺溜达着就回去了。”

    秦老汉直接把钱塞到了槐生的口袋里：“不用，你就坐公交回去！这镇上有坏人，别回头让坏人拍了花子。”

    目送槐生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秦老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想着能不能寻找到骗子的线索，同时也是为了晚点回村里。

    他这次可算是丢了人了！

    不光是秦家村，连隔壁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他被骗了。一开始他还抱着幻想，第二天带着那两瓣的石头到镇里，哪儿还找得到什么花衣男人。找寻无果的他垂头丧气地回到村里，从村头走到村尾，一路上被人看着他手捧两瓣石头地笑话他，连小孩都过来奚落地问：“秦大大，这就是翡翠吗？”

    雪上加霜的是，和他相好的寡妇也嫌乎他丢人，不要他了。前两天晚上他睡不着觉，想着去寡妇那里寻个安慰。结果刚到门口，他就看到一个男人大大方方地进了寡妇的厢房，不是那跛脚陈二又是谁？过了一会儿屋里的灯就灭了，秦老汉的爱情之火也随之灭了。

    爱情不顺，亲情也没给他带来慰藉。秦霜生知道这事后，回到家把他好一顿数落。秦老汉自知理亏，被儿子训得窝在炕脚抽闷烟。霜生不想见他，收拾了行李准备跟人到外地打短工，这可把秦老汉难受坏了。

    他这人守旧，觉得家里缺了大儿子就等于没了脊梁骨。尤其是快过年了，秦家村每户过年时都会派出长子长孙去各家祖坟上香请祖宗。如今霜生不在，秦老汉觉得这个家都要散了。

    遭受打击的秦老汉浑浑噩噩地在街上瞎晃荡，隐约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穿花衬衫的人。他赶紧跑过去把人拽住，那人一回头竟然是个短发女人。女人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尖声叫道：“耍流氓啊！”

    秦老汉赶紧把手撒开，点头哈腰地说对不起。这时旁边冲出来一个自称是女人丈夫的彪形大汉，对着秦老汉就要挥拳。秦老汉倒在地上蜷起身子，抱着头准备承受接下来的拳脚相加，结果此时只听到一声少年的闷哼。他偷偷抬眼看，发现槐生挡在了他的前面。对方看槐生年龄小，不再追究，只是离开前留下了一句侮辱性极强的辱骂，还踢了秦老汉腿一脚。

    槐生见人走了，转过身要扶秦德化：“爹，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