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屍变（１） (第2/2页)

的残酷战场中刚刚回过神，还没来得及松懈或庆贺就匆忙被派遣渡海到来的一群军官士兵，满身wUhuI、言行粗鄙，甚至忘了自己是个人。

    人X，早已被遗忘在战场上堆满着父母弟兄亲人敌人的屍堆中。

    刚打完日本人就被丢进一个充斥日本风格与日语城市的不安、面对台湾士绅时的自卑、紧绷的战争结束了只想寻欢作乐……来台士兵们各种杂乱的心情化成了唯一的烦躁感。

    到底什麽时候，才可以回到远离好久的老乡？罗小妍的爷爷每到了夜深人静，举目望去却只有封存的屍T时，对於未来心中一片茫然哀凄。

    而台湾人看他们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欢欣鼓舞，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迅速变成了鄙夷与厌恶。

    「然後，那件事情就发生了……」

    爷爷所说的那件事，就是罗小妍在课本里也读过的「二二八事件」。

    那时候资讯不明确，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什麽事，只知道医院突然在一天当中涌进了大量的伤患，而且还壁垒分明的形成了两个群T、彼此敌视，有人各自帮自己人那边、也有人两边忙得团团转，他们几个年轻人站在中间，以防两边又打起来。

    本来以为只是一次个别X的暴乱，也听说已经有委员会和长官在协商交涉了，但又过几天，事态忽然急转直下，属於台湾人的那一个群T和台籍医生护士们悄悄的开始减少与消失。

    即使他隔天就听说了官方消息，可是没有军令传达到他们这里，对於一些台湾医护人员暗自将患者假装成屍T送离开的行为他便视而不见。看在咖啡和饼食的份上，你说是屍T就是屍T吧！而且他也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後来长官的吩咐下来了，要搜捕哪些人，每天都有相当明确的名册，不过那时候他们那间医院里已经几乎没有台湾人了，不是闻风逃离藏匿就是下落不明。

    他在医院里来回巡逻，想幸好护士长还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护士长没有做过什麽错事、不要出现在名册上。

    随着局势越来越激烈，晚上除了看守太平间，他偶尔还会被叫去处理、焚化屍T，长官告诉他们那些是煽动暴乱、企图Zb1an的匪徒，他们也就信了。

    没有理由相信、也没有理由不信，只不过，服从是他们从战场延续下来的习X。他得要到数十年後才会知道自己当时做了什麽。

    一个空气cHa0Sh的夜晚，一小队士兵来到医院，叫上他帮忙搜捕一名叛乱份子。

    他放下才喝半杯的咖啡，和那几个士兵一起沿着病房搜寻，丝毫没多想，这里哪还有台湾人呢？大概也是和先前一样，例行X的巡逻罢了。

    走进一间空病房时，他意外的见到护士长站在里头……不、不只有护士长，後面角落的病床下方，还躲着一个男人。

    他愣了愣，看到护士长紧握双手，企求的盯着他，眼眶泛红。

    「这里没有人。」护士长用生y的北京官话对他说：「这里、没有人。」

    这时候他是有选择的，因为走进病房的只有他一个人。

    讲到这里，爷爷的话声停顿了许久，罗小妍抬起头，才发现老人家已经泪流满面。

    「小妍啊……爷爷是坏人……」老人混浊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当年护士长瞬间苍白的脸蛋彷佛又再次出现在眼前。

    那是护士长的丈夫，一名医生。

    远处一声枪响，把他手里剩下的半杯咖啡也震落坠地，洒出一滩深褐sE，在黑夜里宛如鲜血。

    幸存的护士长从那夜之後就和年幼稚子一起消失无踪，而他们也在半年後再度被整军回到大陆与作战，然後长官投共被押回台湾枪毙、听说很多人前往围观，作战失利、大陆沦陷，他和原本的队伍散离，一片兵荒马乱中误打误撞的跟着撤退来台，学习技能、成家立业……

    然而当晚护士长望着他的最後一眼，他再也忘不掉，再也喝不下那永远的半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