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季亭舟] (第2/2页)

且不拘一格，很容易就能瞬间抓住所有人的目光，也是这一动一静的反差，很容易让人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後就再也不移开，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的身上，可以迸发出最明亮的盛夏。

    手机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鸣笛声，跟警车是一个声音。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刘叡打来的电话，「找我什麽事？」

    刘叡也不跟我废话，「你送秦至夏回家了没？」

    「她刚刚到家。」

    刘叡的口气马上就变温和，「到了就好，今天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不麻烦，而且我知道你是那种把刀T0Ng进别人心脏里也不会觉得抱歉的人，所以也不用说什麽不好意思，你没那麽有良心。」

    刘叡也不生气，他向来不生气，「现在时间也晚了，早点休息。」

    这种场面话刘叡每天都说，说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任何真心，所以我随便应了几句就挂断了。

    在这个学院里，没有人真的关心谁。

    我看了看手上钛合金的GrandSeiko，这支表是1960年代第一支GrandSeiko的复刻款，非常JiNg准但似乎卖得不是很好，我从来没看过有人跟我戴同一支表，倒是很多人不知道SEIKO这个牌子然後问我为什麽不买劳力士。

    秦至夏倒是多看了我的表两秒，她认出了这个远没有劳力士有名且向来低调的日本牌子，然後也没有问我为什麽不买劳力士，我真感谢她没问我为什麽没买劳力士。

    突然有人敲了敲我的车窗。

    我摇下车窗，发现是本来在警卫亭里滑手机的警卫，「什麽事情？」

    警卫用着打量嫌疑犯的眼神审视我，「你不是这里的住户吧？我没看过你的车。」

    「我送人回来的。」

    「那赶快开走，免得打扰到後面的车。」

    我关上车窗，迅速驶离这里。

    右转出去後，有一个红绿灯，我转出去时正巧碰上了红灯。

    红灯没有很长，我低下头，用我的手机打开GoogleMap，但要输入目的地时，我却不知道要输入什麽。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绿灯亮了，我把手机放好，笔直地开。

    一直开、一直开，完全没有目的地，就这麽一直开，最後乾脆往南泽的方向开，反正我也不在乎自己往哪个方向开。

    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什麽，我也不需要知道，只需要面向前方，继续走着别人安排好的前途、向往已经被决定好的前景，继续用挥霍的方式去活。

    夜晚的南泽人还是很多，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在经过图书馆的时候，一群nV生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避开後才发现她们就是要来找我。

    其中一个穿着牛仔短K和草绿sE细肩带上衣的nV生问我，「我可以认识你吗？」

    当然可以，我从口袋里拿出我的工作证递给她，「这样认识了吗？」

    那nV生瞬间尴尬到差点哭出来，但我也没理她，迳自走了。

    我不喜欢浪费多余的感情在别人身上。

    社科院的办公大楼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m0黑走进我的研究室，关上门、打开灯，整栋楼里大概就只有我一个人。

    我站起身，从满墙的书柜上随便cH0U了本书来看，书名是《被徵收的土地正义》，翻开书来看，里面控诉的每一桩丧尽天良，我家的建设公司都g过类似的，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本书写的几乎就是云鼎建设的发家史。

    我看过我哥一边砸着大把钞票聘律师团一边跟旁边的人说「没事，直接拆就好」，也真的在後来看到我哥放任各种大型机具直接辗过荷甫村即将收成的稻田，完全不顾当地农民的眼泪和请求。

    这就是我哥，看起来没血没泪、没心没肺、没有任何身为人类应该有的情感，就连被那些抗议农民泼水、丢J蛋、高声辱骂的时候，都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指挥局面。

    我哥绝对算不上什麽好人，但我就是无法专心致志地恨他，因为当我被抗议群众辱骂甚至差点被泼漆的时候，挡在我面前的人就是我哥。当家里的建设公司因为资金周转不灵要垮了的时候，承担下所有压力放手一搏去荷甫村徵地盖房让公司起Si回生的还是我哥。

    我哥很冷酷、很残忍，但也是他承担起了所有换作是我肯定承担不起的责任，不是吗？

    所以如果我哥想要什麽，我就应该给什麽，就算他想要的是买断我整个人生，我也应该给出去，因为他做到了，所有我做不到的事。

    他b我更好。

    我对云鼎没兴趣，对於我自己的人生也持观望态度，所以如果我哥想要，那他两个都可以拿走，尽管我也不知道如果他把这些都拿走了，我还剩什麽？

    剩学术吗？我C这世界的。

    我曾经真心热Ai过哲学，也因为热Ai所以做得很好，但我越念越有一种双脚悬空的感觉，虽然每个理论都源远流长、严谨JiNg巧，可真实感却非常飘忽。学院里教的当代哲学几乎都是那些已经老早就过世的哲学家，那些哲学家没有社群网站也对所谓的「当代」毫无概念，而我的论文却还是不断引用他们，非常悬浮地讨论道德与正义。

    在做学术的这些年，我感觉自己变成了空洞且悬浮的人，很无趣也很无所谓，擅长表演，但也就只是表演，在不知不觉间，没跟人好好讲话的日子从一个周末变成好几个周末，单位逐渐从星期、月份、过渡到年份，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只有拿着钞票走进夜生活，才会有人出於工作上的专业素养跟我讲话。

    就在我烦躁到觉得人生无望时，我的手机震动，竟然是秦至夏打来的电话。

    我抱着好奇心接起电话，却发现对面没有秦至夏的声音，只有一段纯器乐的音乐声交杂着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过了几秒钟，我还听到非常细微的书页翻动声和钢笔画过纸张的声音，至此我就知道秦至夏应该是误按了通话键却没发现。

    但我也没有提醒她，就只是把手机连结上音响，让那些生活中细琐小事的声响环绕着我，就像有一个人真的在我身边平静地看书、写字、听音乐、轻轻哼着歌，平静而美好。

    「哒啦啦、哒哒啦啦，人们不厌的沉溺世界的疯狂，哒啦啦、哒哒啦啦，共同成就着彼此善变的坚强。」秦至夏唱起歌时音准很糟糕，声音却跟被山里的雪水洗过一样乾净。

    清澈的生活感。

    没有钞票、没有酒JiNg、没有表演和伪装的那种，清澈的生活感。

    在久未T验到的清澈生活感里，我放下手上的书，放松地躺在椅子上，就这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