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门 (第1/2页)

    接下来两人保持了每天的短信交流，很快到周五。

    照例，裴宥嘉向杨同舒汇报了一天的行踪，又讲了些工作上的趣事，才说，

    “之前你说想看《亲历滨城》和《后二战风云》，我查了一下，市图书馆有，一会下班借好，明天送过来，你方便吗”

    杨同舒对着屏幕呆了许久，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

    一周不到的时间，他已经习惯直播前和裴宥嘉聊会天，听他说说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生活中又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其实像是裴宥嘉的日记本，只要回个嗯，对方能连续发十几条消息，而这种日记本的身份，他也挺享受的。

    不用付出多少精力，不用费心想如何回复，轻轻松松获得了一扇了解外界的窗口。

    他很想保留这个窗口，又不想裴宥嘉从这个窗口爬进来。

    裴宥嘉是对他有兴趣，这一点已经很确定了。

    虽然杨同舒也不明白，明明是同性，裴宥嘉为什么会对他表现出兴趣。以裴宥嘉的条件，完全可以谈个正常的恋爱，哪怕不正常，以他的条件，找个健康的同性也不难，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他不会看不出自己不是同性恋，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杨同舒叹口气，回了三个字“不方便。”

    “你要出门？”裴宥嘉回得很快，“去哪里，我送你”

    “不出门。”

    裴宥嘉看到回复轻轻啧了一声，“那就是在家喽！是要睡懒觉吧，还不方便。放心，绝不打搅你睡觉。跟叔叔婶婶说一声，别弄饭，我坐一下就走的。”

    杨同舒眨眨眼睛，难以相信有人可以装糊涂到这种程度，明明是不受欢迎，还要人家别弄饭。继而一想，是啊，父母那边又该怎么说。再如果裴宥嘉又想参观书房，该不该让他进来呢，一进来又是单独相处，一想到单独相处，杨同舒脸就开始发热。

    那天……如果没有拍开他，又会怎样。

    想到这里，手不自觉摸上后颈。椎骨有点凸出，摸着像只有一层皮，确实瘦了点。

    转念一想，他为什么瘦裴宥嘉难道不清楚，这样在人伤口撒盐还期待有什么好脸色。

    但……裴宥嘉的摸法似乎和自己不太一样。他的手更温暖，软软的，暖暖的，不像自己的手，就是骨头碰骨头，硬邦邦的。

    想到这杨同舒飞快撤回手，草草回了一句，“你别来。”就把手机一扔，再也不看。

    连续几条消息消息杨同舒都没回，晚上直播又是正常的，宥嘉决定忽略那句“你别来”

    也许发错人了呢。

    隔天周六，杨同舒从起床就不安。

    昨晚裴宥嘉最后一条消息还在问要带什么东西。隔了一夜，再说拒绝有些傻气。而且昨天那样明确的拒绝了，他也没理会，今天再说，肯定也不听。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今天要和裴宥嘉见面了。这认知让杨同舒十分焦躁。

    十点钟，杨同舒打开衣橱，想换掉不小心溅了茶水的衣服。却发现衣柜里只有睡衣，卫衣，休闲服这些宽松舒服的居家服，原来那一柜子的正装全都不见了。找来找去就找了件西服款的休闲外套，换上了又觉得太过正式，重新换了件普通的开衫。

    十二点，通常是杨家午餐时间。一家三口吃过午餐，杨父收拾碗筷，杨母对着杨同舒几乎没动的饭菜叹气。

    “小舒啊，再吃一点，早上就没吃什么，中午又不吃，你这样——”

    杨母正絮叨，被杨父拉了一下，意思少说两句，杨同舒的不对劲连父亲也发现了。

    “我不饿。”扔下一句话，杨同舒就回了书房。

    其实没什么事，周六是休息日，直播休息，录音当然也休息。杨同舒靠在桌边发起呆来。

    没想什么事，也不能想其他事，就是干等时间过去。

    等到时间过去，如果一切维持原状，那就太好了。

    两点，午休起来父母邀他去湖边散步，杨同舒拒绝了。看到父母离开他还有点高兴：如果裴宥嘉此时过来，就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裴宥嘉果真来了。

    “诶？你一个人在家？”

    杨同舒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怎么样，点头嗯了一声，把裴宥嘉让进门。

    “叔叔阿姨去过二人世界留你看家啊？哎！早知道我们也出去玩了！”拎着大包小包的裴宥嘉一脸遗憾。

    杨同舒瞥了一眼大包小包，没理那些玩笑话：“这是干什么？”

    “哦。”裴宥嘉开始介绍起自己带的东西。

    “给你书。”递给杨同舒一袋书，“还有几本一起借的，你有兴趣就翻翻，不想看回头一起还。”提起另两个袋子，“给阿姨带了两盒燕窝，还有叔叔喝的茶。”顿了顿，认真问道，“我私下打听你爸的品茗偏好，这个应该不用向你汇报吧？”

    杨同舒脸上莫名一热，掩饰道：“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挺贵的。”

    裴宥嘉放了东西蹲到杨同舒脚边，笑眯眯说：“第一次上门嘛，应该的。”

    杨同舒更不自在了：“三次了，哪里第一次。”

    “前两次不算，这次才是正式登门。”看杨同舒手放在膝盖上，拿起来捂了捂，“怎么这么凉，穿少了。”

    从裴宥嘉进门杨同舒就低着头，手被拿走也不敢看对方，只想抽回来。两下没抽出又急了，压着嗓子呵斥：“放手！”

    裴宥嘉却心神一荡。在这个语境语气甚至音高音调和直播间都没有任何相同之处的时刻，居然觉得这声音和直播间里的一模一样——那居然不是变声器，居然是真声。

    一激动，更加握紧：“不放！”

    “你！快放手！”这可是客厅，他父母随时会回来。杨同舒用力一推，本来蹲着就不咋稳的裴宥嘉一屁股坐到地上。

    “哎呦～哎呦～”裴宥嘉干脆不起来了，干嚎。

    蹲着摔一下大概率痛不到哪去的，可听他嚎得凄厉，杨同舒又心虚了：“没事吧？快起来！你……别那样我也不会推你。”

    宥嘉扶着腰继续嚎：“哎呦～我的屁股～好疼～尾巴骨摔断了～哎呦～好疼～”

    杨同舒脸色瞬间从红到白：“这么严重！我叫救护车！”掏出手机刚拨个1，裴宥嘉一骨碌爬起来阻止：“没有！没有！逗你的，哪那么脆弱，摔一下就骨折。逗你的，是逗你的。”

    反应过来杨同舒“你”了几声。呼吸忽然短促，脸也因为过快的心跳而胀红。

    裴宥嘉不明白一个小玩笑怎么会引起这么大反应，却也知道闹过头了，赶紧拥着杨同舒拍抚。

    因为自身情况，杨同舒对于身体受伤这类事情就很敏感，又是他给别人造成的伤害，更难受，心里还挂着爹妈要回来。又急又怕，又怕又急的时候裴宥嘉却说只是骗他，根本没受伤，心里那股气啊，真是差点憋晕过去。

    幸好没有真的受伤，杨同舒情绪再不稳定也是成年人，自控力还是有一点的。深深吸了几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裴宥嘉只觉肩头一沉，怀中身体终于不再那么紧绷，知道缓过来了。轻拍着后背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好点没？要不要喝点热水？”

    靠在宥嘉肩头，杨同舒闭着眼：“不要拿身体开玩笑。”

    裴宥嘉赶紧点头：“好！好！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对不起。”

    这样倚靠他人的动作杨同舒其实很不习惯。虽然不习惯，却又忍不住眷恋这安慰大过亲密的拥抱。干脆不睁眼，假装不知情。

    半晌，喃喃道：“不会，有结果的。”

    果然是这个声音……

    一瞬间，宥嘉仿佛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