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没给她花过一分钱、送过一次礼物 (第1/2页)

    火锅店是那种地道的街头苍蝇小馆，门口贴着红底黄字的菜单，墙上还挂着老板年轻时和明星的合影，虽然一看就知道是P的。塑料桌椅擦得油光发亮，空气里弥漫着麻辣guntang的牛油香味。尉迟晟甩掉校服外套，松了松领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手转着桌上的筷筒，另一手随意搭在桌沿，眼神漫不经心地扫着菜单，最后随口一句：“最辣的。”

    尹鲸川没反对，笑眯眯地点了“过把瘾”锅底，又点了一堆菜，都是他爱吃的。她声音软软的：“吃火锅就得吃最辣的，才过瘾。”

    锅底端上来，红油滚沸，辣椒和花椒翻腾着，腾起一股呛人的热气。尉迟晟吸了吸鼻子，伸手捞起一把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地涮着，舀了满满一勺干碟，嚼得眼角微微眯起，像只餍足的野兽。

    吃着吃着，话题自然地落到了家庭上。

    他叼着根牙签，懒散地撑着下颌，嗓音低哑又透着点随意的烦躁：“我爸，退伍空军，现在自己弄点小生意，整天不见人，见到了也是非打即骂，跟颗炸弹似的，动不动就爆。”

    他用力嚼了嚼牙签，嗤笑一声，眼里带着点不屑的嘲弄：“小时候我还怕他，后来怕多了，也就没感觉了。再后来老子能还手了，干脆直接干回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尹鲸川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低头舀了一勺锅底，静静地听着。

    “我妈就更扯了。”尉迟晟舔了舔后槽牙，夹起一筷子脑花扔进锅里，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成天麻将牌局，不是在棋牌室就是在去棋牌室的路上，小时候连抱都懒得抱我一句，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几句。”

    他随意地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反正老子在家里也不算个人物，见了当没看见，听着当没听见。”

    他垂着眼睑，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带着点懒散的嘲弄，可那股子被家庭冷漠消磨出来的荒芜感，还是透了出来。

    尹鲸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知道，尉迟晟不是需要“安慰”的人，他不需要别人跟他说“没关系”“会好起来的”，因为他的世界里，从来就没人真正告诉过他这些话。

    她只是低头搅了搅锅底，慢条斯理地说道：“……听起来，确实挺烦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不带怜悯，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承认一个事实，而不是试图安抚什么。

    尉迟晟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

    “你这人……”他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眼神微微挑起，“……还挺会聊天。”

    他说完，又灌了一口啤酒，吞咽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呢？”

    尹鲸川夹起一片嫩牛rou，涮了几下，慢吞吞地说道：“……我啊？”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不想回答，又或者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只是笑了笑，轻飘飘地说道：“……我不知道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她的声音温柔轻缓，依旧带着点甜甜的语调，可这句话落在耳朵里，却像是刻意抽离了所有情绪，平静得有点不真实。

    “我被现在的父母收养的。”

    她用筷子轻轻搅着锅底，语气依旧温和：“他们对我挺好，给了我很好的生活，也没有亏待过我。”

    尉迟晟盯着她，嘴里叼着的牙签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没说，她爱他们吗？

    ——她没说，她对这段关系，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舔了舔后槽牙，放下酒瓶，盯着她的侧脸，眯了眯眼：“……就这？”

    尹鲸川抬眸看他，眼神干干净净的，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嗯，就这。”

    她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敷衍。

    ——她在避重就轻。

    尉迟晟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知道她的套路，她就是这样，每次遇到真正能让人走进她心里的问题，她都会用这种“温柔得无懈可击”的态度带过去。

    他咬着牙签，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低哑，语气带着点不爽：“……你是有多不想让人了解你？”

    “哪有？”尹鲸川笑眯眯地夹了一块鸭血放进他碗里，语气软软的，“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屁。”尉迟晟冷笑了一声，目光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你少跟我打太极。”

    尹鲸川眨了眨眼，轻轻歪了歪头，语气柔柔的：“……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尉迟晟一噎，后槽牙狠狠地咬了一下，心脏莫名烦躁得厉害。

    她又来了，她永远都是这样，不愿意给任何人真正的答案。

    他盯着她，好半天，才舔了舔虎牙，嗓音低沉得像是被火燎过一样：“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自己人？”

    这句话一出，尹鲸川终于顿住了。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没想到，他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尉迟晟盯着她，眼神深得像是一片暗潮翻涌的海。

    “还是，”他的声音低哑了一些，尾音压得极低，“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想逗我玩？”

    空气仿佛瞬间静止了几秒。

    尹鲸川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轻轻地吸了口气，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但这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她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尹鲸川顿了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轻轻地笑了笑，语气温柔得毫无波澜：“你要不要再来瓶冰啤酒？”

    她的手已经伸向了桌上的啤酒瓶，指尖碰到瓶身，还带着火锅腾起的湿热雾气，下一秒——

    “不要。”

    尉迟晟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点火气，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压抑感，像是忍了半天终于破防。

    他用力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虎牙轻轻抵着后槽牙，眼神有些发冷，声音更是低哑得要命：“尹鲸川，你是不是永远都打算这样？”

    “……这样？”尹鲸川微微抬眸，睫毛颤了颤，装傻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温和，像是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被她这副样子气笑了。

    他盯着她，嗤笑了一声，语气懒散又带着点狠劲儿：“每次一问你，你就他妈笑笑，每次想跟你认真谈点什么，你就给老子整这些乱七八糟的有的没的……”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压着火气，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却什么都没说，直接端起碗里的汤，狠狠灌了一口，呛得眉头都皱了一下。

    cao，这辣味儿比他胸口的火气还冲。

    可尹鲸川只是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吃火锅，像是没听见，也像是没感觉到他的情绪。

    她轻轻地涮着牛rou，筷子在锅底搅了两下，慢慢地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吃一道精致的料理，而不是在苍蝇小馆的火锅桌上。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吃着。

    ——这他妈才是最让人抓狂的。

    她连跟他吵架都不愿意。

    她就是这么个性子，温柔得像是无坚不摧，礼貌得让人一拳砸在棉花上，什么力气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