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上)-价值 (第1/2页)

    早上从床上起身的时候，就感觉胃里有什麽东西翻涌上来，充满灼热与刺痛。胃食道逆流？我本来就是个肠胃不好的人。全身上下也都使不上力气。我就那麽坐在床沿，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发呆，好一阵子都没动。

    那个梦境，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我都怀疑这是不是某种「预言梦」。也或许，它只是来提醒我：你看，其实你真的很差劲吧。

    还没有下楼就可以闻到早餐的味道。早餐是mama煎的蛋饼。

    啊……我讨厌，这个味道。

    我拿着筷子在饼皮上轻轻划着，终於切下一小口塞进嘴里。油味和酱香在口中扩散开来，却让我感到难以下咽。但是我不想浪费mama做的早餐，还是y着头皮吞了下去，也差点吐了出来。

    我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说出口。就怕一说出口，就会有人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或者「你怎麽这麽脆弱？」

    ──啊，原来我也是，不想让mama失望啊……

    站在镜子前准备系上制服领带时，我才发现手根本使不上力。领带从指缝滑落，安静地躺在白sE磁砖地板上。

    我呆呆地看了它好几秒，才缓缓弯下腰捡起。发丝垂落到脸颊，我用手指把它g到耳後，却觉得每一个动作都费力得要命，像是T内每一分力气都快用光了。

    ……谢柏翰。

    他说了他想要和我b较，说了很羡慕我。他，是真的很努力啊……对我而言，他那样认真努力的样子，就已经是一种「优秀」了。

    在老师眼中，我文章写得很好，也有学习写作文的天赋，这样也是一个优秀的人吗？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清楚知道……我并不想背负这个标签。

    从家里走到学校的路上，我看见一户人家，好像是刚从公园回来。一位年轻的mama，牵着两个孩子。孩子手里拿着bAngbAng糖，笑得好开心。

    我站在路口，突然就掉下了眼泪。

    他们看起来，真的好开心啊……我小时候也曾经那麽开心过。每次生日，爸爸都会买糖果给我，我只要一小包口香糖，就能开心得不得了。

    可是，这些孩子也会长大的吧？然後，他们会被这个社会一点一点地磨掉纯真，学着面对压力，接受别人的期望，贴上不属於自己的标签，进入一个又一个困境……

    好残酷。

    如果我还是那个年纪的话，是不是就不用烦恼这些了？是不是就可以单纯地喜欢一件事，不必担心喜欢得够不够好、不会被谁失望？

    但……我们终究都会长大吧。然後开始学会，把糖果藏起来，只留下笑容给别人看。

    距离b赛只剩下最後一个礼拜了，我真的能够做好吗？我不会是……写的最差劲的人吗？

    那个时候我竟然想着──与其被说是有天赋、有潜力的「优秀」，还不如……被说「你真的很差劲」，会不会b较轻松一点？

    至少这样的话，就不会从山顶跌下来，只会往上努力一点点而已。那样……也不会太痛吧。

    但我自己也明白，这种想法有多荒唐、有多不切实际。

    「压模具的时候要小心一点，面团很黏手喔。」

    家政课时，老师站在前头一边示范，一边提醒我们注意饼乾的形状。

    瑄萍站在我隔壁，拿着各式饼乾模具对着天花板仔细端详，像是在选宝石。我则没什麽特别想法，拿到什麽就做什麽。

    「这个是nV孩形状的……」

    我拿起一个小nV孩造型的模具，看着她的轮廓，突然又想起早上路口，那群手拿bAngbAng糖开心笑着的孩子。

    「真的？我还以为是三角锥。」瑄萍瞄了一眼，惊讶地说。

    「三角锥上面不会有圆形的头吧？」

    「好像也是喔。」

    我轻轻的将模具覆盖在咖啡sE的面团上面，压出了一个人型。

    「话说回来，就快到段考了吧？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始复习。」

    瑄萍一边小心地撕开模具外多余的面团，一边说。

    「对啊……这次的数学好难啊。」

    「数学啊……」

    「啊……」

    啪──

    一个不小心，我发现那个nV孩的头跟身T……断开了。

    「啊，断掉了呢。」

    「怎麽办？把头接到手上吧。」

    我也不知道脑子哪里突然坏掉，真的就把那颗小小的头接到了nV孩伸出来的左手上。

    「不是，为什麽是接到手上啦！」瑄萍看着那副诡异模样，直接笑出声。

    「我也不知道？可能感觉有种鬼片的fu？」

    「超闹的。」

    我也笑了，但心里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重。

    面团很脆弱啊，一个不小心就碎了。虽然有点对不起那个小nV孩，但……如果烤起来好吃的话，大概也没什麽关系吧。

    「可是啊，昕柔的国文跟英文都很好吧？就算数学不好也无所谓。」

    「是这样吗？」

    我苦笑了一下，把下个模具压进面团。

    「对啊，你英文超好耶。」

    对面桌的吴子谦忽然cHa话，还一边把圆凳翘成危险角度晃着。

    「我……还好吧？你的英文应该b我还好。」我说。

    「才不咧，有次段考你一百分欸。」

    「那只是……」

    我把压出来的星星形状小心翼翼地拿起，轻声补了一句：

    「……只是运气好而已。」

    拜托了，吴子谦。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