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历史老师请喝茶 (第1/1页)

    期中考那天，风平浪静，只有肚子在翻江倒海。

    佐伯翻着考卷，前面选择题答得还算顺利，直到最後一道申论题：

    「请针对‘涿鹿之战’之历史意涵，简述其背景、影响，并提出你个人的看法。」

    他盯着这题目，嘴角cH0U了一下。

    「你这不是历史考卷，是梦境召唤术吧……」

    笔在手里转了一圈，他忽然记起蚩尤那晚临走前，在他耳边悠悠回荡的那首诗：

    《败者之诗》｜蚩尤

    我生泥土间，未识权谋高。

    晓耕晓种田，不懂玉玺刀。

    话不同即乱，衣不合便剿。

    说是开文明，实乃筑天牢。

    兵败身成妖，语失名为嘲。

    後人读h经，谁记我名号？

    天道若真在，不必我来逃。

    但愿梦中醒，还能种秋bA0。

    佐伯一边默写一边想：「老实说，我已经把它当古文背了。」

    写完後，他深呼x1一口，心想：「Ai怎样怎样，这题我问心无愧。」

    三天後，教务处传来通知：范佐伯，历史老师请你喝茶。

    佐伯走进办公室，历史老师已经坐在桌後，桌上摆着一杯茶，还有他那张考卷，翻到最後一页，压在蚩尤的诗上。

    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有点疲倦。

    「这首诗……不是现成的，是你自己写的吧？」

    佐伯点头，语气诚恳：「对，我梦到蚩尤，他……说了这些话。我只是把它记下来。」

    老师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麽，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没说你写得不好，事实上，写得很好。只是，这是期中考。」

    佐伯小声：「我知道……但我觉得这才是我的答案。」

    老师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是讲过很多遍的话：

    「佐伯啊，历史这门课，不全是Si记。但考试…是。」

    「你写得有思想，有角度，有情感。可问题是，考卷要的是标准答案。不是你错，是制度不给你空间。」

    他看着佐伯的眼睛，没有怒气，反而多了一点理解与无奈。

    「你还要考学测，要申请大学，甚至之後还有一堆考试。你现在写这些……别说大学了，连毕业可能都要靠补考。」

    佐伯低下头，指尖轻扣着考卷边角。那首诗还在上面，像一种沉默的抵抗。

    老师轻声说：

    「我不是叫你别想这些事，我只是说，现在这套游戏规则下，有时候得先过关，才能发话。」

    他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以後你有机会去念历史、哲学、文学、社会科学，怎麽写都可以。但现在……你要先学会怎麽活下来。」

    佐伯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我懂了，老师。」

    老师收起那张考卷，把茶递给他：「来，喝杯茶吧。你这种学生，我舍不得扣太多分，但我也不能给你满分。你懂我意思吧？」

    佐伯笑了笑，接过茶，喝了一口，心里苦中带甜，像极了那杯蚩尤的黑茶，只是这次，真的有糖。

    *你到底是天才，还是中邪？*

    佐伯那首诗，不知怎麽就传出去了。

    可能是老师改考卷时不小心哼出来，也可能是助教看到後手痒拍照传群组。总之，班级群一早就炸开了。

    「那诗是真的写得不错欸！」

    「怎麽有点想哭……」

    「感觉像是蚩尤本人附身来投稿。」

    「他是中二病发作吧？」

    「什麽种秋bA0，也太戏剧化了……」

    「佐伯真的每次都要质疑世界，他到底累不累啊？」

    走廊、茶饮点、校车上……佐伯成了话题制造机。有的佩服他的思维，有的说他太Ai作秀，有的乾脆笑说他是「现代愤青」。

    「要批评制度可以啊，总要有替代方案吧？只是叨叨碎念有用吗？」

    佐伯不理会，他知道这种事没有解释的空间。

    只有几个好朋友悄悄来找他吃午餐，坐在靠窗的位置，三人共吃一份大J排，分摊一杯无糖青茶。

    「欸，你真的梦见蚩尤了喔？」其中一人问。

    佐伯点头，一脸正经。

    「他还煮了黑茶给我喝，说降火气……我喝下去差点以为自己要变历史文物了。」

    另一人愣了一下，严肃点头说：

    「我跟你说，你真的要去庙里走一走，找个老师傅帮你收一下魂。太沉进去会卡到Y。」

    「哪间庙b较有专门处理历史类梦境的？」

    「有啊，有个月老庙旁边有文昌君，也许可以顺便问问你下次梦会不会碰到大禹。」

    众人笑成一团。

    佐伯也笑，心里却知道，他的梦不是灵异事件，也不是中二病。

    而是一种被历史推着走的召唤。

    *天雨粟，鬼夜哭*

    周六午後，yAn光正好，佐伯被两名好友半拐半拖，来到了市郊一间文昌帝君庙。

    「你最近气场不对，梦到蚩尤还写诗上考卷，真的要收一下。」

    「文昌管智慧，顺便帮你保佑历史期末考不要爆炸。」

    「听说里面还有一间偏殿供奉仓颉，好像对语文灵感很灵喔！」

    三人拜拜、掷筊、cH0U签、点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正当好友在主殿跟文昌帝君诉说补考危机时，佐伯默默走到了旁边那间不起眼的小殿。

    小殿幽静，灯火不旺，一尊端坐的神像立於香案之後，眉目深沉，似笑非笑。

    上方悬着一块牌匾，篆T斑驳，四字映入眼帘：

    天雨粟，鬼夜哭。

    佐伯一瞬间像是被这几个字击中了什麽，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的眼神对上那尊仓颉神像的双眼，忽然间…

    世界静了。

    朋友的声音退去，香炉烟雾凝固，yAn光忽然变冷。空气中出现一丝微微震动，像文字正在重组。

    然後，石像动了。

    仓颉走了下来。

    他的身影高大，穿着灰sE麻布，额间似有一道暗光隐隐闪烁，如同笔划未尽的句子。他走起路来没有声音，却让整个空间发出一种笔墨未乾的沉静。

    他站在佐伯面前，没有开口，只有眼神像刀刻一样，深进他的脑海。

    终於，他说话了。

    「你用我造的字，写出蚩尤的声音。很好。」

    「但你知道吗？这些字，本不是为了让人得高分、写报告、编标语。它们本是记录真实、传递情感、让人记得一切会被遗忘的东西。」

    他弯下身，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口」字，一个「目」字，一个「心」字。

    「口是语，目是观，心是意。文字的根，是这三样。当只有口，没有心，就是吵闹；当只有目，没有口，就是沉默；当只有心，却被字绑住，那才是最可怕的遗忘。」

    佐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麽。

    仓颉看着他，语气低沉：

    「你们的世界，字越来越多，真话越来越少。你能承担，让字回到原意吗？」

    他一挥袖，满殿的字在空中浮现，像历史的烟火，一个个破碎又重组。

    佐伯只能睁大眼，像站在某种文化的漩涡中心。

    「梦里来了真神，怎麽办？」